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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の草物志

 
 
 

日志

 
 

当时只道是寻常  

2010-07-21 10:37:52|  分类: my world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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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聊天,是我们之间的一种习惯了。电话里的声音,Q上的文字对答,都比不得面对面的言语来得真实而亲切。所以虽然有云: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我们仍然喜欢在吃饭的时候交流。

也就是在一顿很平常的打牙祭时候,莫名的聊起了外公。

我一直不愿意去谈有关外公的事情,自然,作为他的孙女,我是很以他为傲的,外公是我最崇敬的人。但是我还是不想过多的谈起来,因为那会让我痛的掉眼泪。

也所以那天忽然提起外公来,我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或者说,时间真的长的让我足够忘记一些哀痛逾恒的感觉了?

我忽然无比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我喜欢吃咸鸭蛋黄,妈妈不允许我这么挑食,但是外公呢,他才不管,他总是在吃稀饭的时候,悄悄地把我喊过去,然后把鸭蛋黄挖出来,送到我咧的大大的嘴巴里。

我是如此清晰的记得这个场景,在老房子的客厅里,外公总是坐在靠在走廊这边的椅子上,而我站在桌子边上,一口一口的吃掉外公勺子里的蛋黄。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又是傍晚,不管时光的背景怎么变化,不变得总是这样一个场景,因为外公是那么规律和条理分明的人。

外公每晚7点,雷打不动的坐在他那个老旧的蓝布单人沙发上看新闻联播,沙发上铺着印有老虎的沙发巾,垫着一个墨绿色绒布垫子。外公的那把褐色木梳子总是放在他床边的窗台上,报纸总是整齐的叠好放在窗前的桌子上,报纸上压着他的放大镜。除了他自己的这个书桌,我们在家里其他地方捣乱,他并不管束,甚至于有些纵容,我们乱丢乱放的东西,他也只不过是和外婆默默地再帮我们收好放好。

外公对自己严苛的一如他在部队的时候,自律甚严,虽然对我们并不严厉,但是原则问题决不允许我们含糊。他不占别人和公家一分便宜,也不许我们占别人便宜。当了很多年官,也不过两袖清风,算不上家徒四壁,但是也仅仅是过得去而已。

直到瘫痪躺在床上之前,外公就一直这么的规律整洁,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领子干干净净,虽然看起来总是不苟言笑,但是对我却是纵容的近乎溺爱。

外公是安徽人,有方言的口音,我总是记得外公会说:“兜子疼(肚子疼)。”他瘫痪之后,帕金森的病情加重,渐渐的有些神志不清了,但是妈妈她们把我拉到外公面前,问他还知道我是谁的时候,他依然会开玩笑的说:“不认带(不认得)。”即使后来我学业繁重,难以经常去看他,而他的病情发展到了除了外婆连我妈妈她们也不大认识的地步的时候,他却依然记得我,只要我回家,他就会特别高兴,饭也会多吃一点,我坐在他床边上,他就会一直看着,开心的跟什么似的。

我是如此的后悔!什么学业,我那个时候是多么年少轻狂至于无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根本就是个蠢才,混蛋!我表达不出我的悔意,现实也不会给我后悔的机会了。

外公已逝世多年,当年亲眼见着外公在我们面前停了心跳,那种叫人痛得发疯的悲伤,根本就是忘不掉的,只不过被我埋在了心底而已。因为外婆还在,妈妈她们说,逝者已矣,要为外婆考虑,不许我哭,要我陪着外婆,要我安慰外婆,可是我那么难过,那么那么的难过!即使多年以后,我仍然难过的想哭。

渐渐在记忆里回想起这些,顿顿挫挫的讲给我面前的这个人听,止不住眼泪的自己,却记起了纳兰性德的这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多少事情,当时当地,不过是些琐碎平凡,可是此时此地,却是叫人这么的痛!

回忆里清晰的画面,如在耳边的话语,多年以后,才知道,其实都非属寻常。人生在世,最亲最爱的人,陪着我们的时间也长不过数十年,在应该珍惜的时候,学会珍惜,懂得珍惜。

相隔经年,我才这样表达出我的感受,也许迟了,但是请原谅我一直难以诉诸文字。下笔不成篇,是因为我还无法用缅怀的心情来面对您的逝世,即使我今天写了出来,可是我依然无法面对。

亲爱的外公,只希望您在那边世界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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